慈师与弘公的因缘闻记
慈法法师 开示选编
我接触过两个人,我认为我的作为与他们不好比。一是我的剃度师父(弘川律师)。他往生以后,徒众们要把他以前做的事作一总结,就从他房间找出很多小本本,小本本里记录的放生款从一角、一角五,到十元百元都有,准备什么时间放生也都有交待。一箱子里,一盒一盒地搁着。农民没有钱,出一角钱、几角钱、几块钱放生的都有。有的人要消灾、要诵经,也拿出很少的钱。这些很少很细的作为,他都记上了。以前我对师父这个作为没感觉到什么,我认为我们关注的地方不一样——实际不是。他去世以后,我反思这个,受到了极大震撼!
以前我师父用一条别人供养他的毛巾,他会用上十年八年,后来烂了,实在没法用了,他就把它剁一剁,和泥涂寺院的墙壁。我问为什么?他说惜人福德。他往生十个小时以后我赶到寺庙,问师父交代了什么?他们说师父交代多少小时以后换衣服,多长时间以后可以礼拜他,多久后装龛,怎么来烧。整个过程都是按照他的交代去做的,他交待得很详细,他的日常生活、每一个作为就是那样细腻。
我在南宫普彤寺期间,盖第一个殿堂之时,我们俩就绷着绳子画。我说找工人画吧,我们画它干啥?他说我们先看看样子对比对比,里面有多长,外面有多长,月台和殿堂一定要等。我说为什么要内外一样?他说这样寺院就安稳,内外就均衡。我当时觉得师父太认真了。因为这样的事情太多,跟他出家的弟子们有的就承受不了。我有一段时间也承受不了,找了个理由参学去了。
但回过头来看,我们的心力、观察力、对生命的体验根本没有他丰富,没有他真实,没有他条理,没有他踏实。我以前在社会上生活习惯了,突然到寺院去生活,感到特别拘谨,一个菜叶子,哪怕很小的事情都要十分在乎。后来老和尚去世后我回想回想,没法与他比。我们现在的修行状态、心理状态没法和他放在一个角度上比。我尽量想使自己的作为能充分一些、如实一些,在每个作为中不要失念,恰如其分,能充分地觉悟自己的人生,尊重自己人生的每一时每一刻每一个三业,但往往在一些时候就会随着业习、昏沉、掉举、妄想,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,过一段时间才能收回来。
(摘自《净土五门修法——随顺得入果地觉》二者赞叹门之“本净安心念佛相续”一节)
以前我师父在很多地方传戒,帮助众生。在他圆寂的时候,给他念佛的人不知有多少。送行者至少有十万人,当时山上全站满了,各种车排了几公里。都是自发的,没有一个人请。不用说他在东南亚的名声与作为,那时候一间半这样小的农村土庙子开光,他老人家都会去。以前小一点的庙子我都不进,我说没有这么多时间。我真是被他老人家感动!他去世七天以后,整个果报很清晰。他住世之时,感到老人家对人要求太严。他对去世之后也规定得很严谨:几个小时装藏,几天以后怎么毗荼等。果然在他圆寂七天以后,胡须长出来了,头发长出来了,人的果报不一样。他对任何一个信众,都能用他僧人的身份去做他能做的事情。老人家记录放生人的出资,一角、五分都要写上名字,然后给人作回向。我不想歌功颂德,也不想诋毁任何一个人,但是因果不虚啊!等到成熟的时间就晚了,没有办法了。
我看到这个出家师父以后,就想以后再遇到出家师父、年轻的师父,一定鼓励他作为布施者,作为法的守护者、实践者。不要做贪婪、自私或狭隘的修行者。后面的果报谁来代替?大家都是同一形象随释迦本师出家,都是同姓,这样的果报谁能忍受?这都是触及到灵魂的东西,不是为了夸张某一因果,一年一年这样看着的!那些修福修慧的出家人真是很自在。我遇到一个老人家说自己三年以后舍报,到时候就舍报了,人家有生死自在智。他说哪年哪月怎么处理自己,这很简单,他是自由的人,有慧有福就有方法,福慧能载负他的心智。
很多人认为好好养自己,吃好东西,用好东西,这样就能成就——到时候你只有后悔!所以一定要珍惜与人善缘的机会,一定要多为常住服务。不要吝惜自己的一点力气,自己那一点力气消耗在放逸中,后果是什么?很多大家认为的老修行,果报来的时候很糟糕。很多在为寺院勤苦的人,到时一打招呼就自在地走了。因为他福具足!慧很少,但福具足,随着一点方法就能解决自己的问题。很多人方法很多,智慧很高,但福报一点都没有,到时业障一成熟,所有东西都不起作用。
(摘自《净土五门修法——随顺得入果地觉》四者赞叹门之“忆念修忏福慧等持”一节)
我们学佛缘起上千差万别。接触、了解与实践佛法的缘起,每个人都有不同角度或推动,有人是偶发地碰到佛教学习机会。九十年代初,我在一个出差中偶然遇到皈依,好奇就参加皈依,感到无意识接触了佛教。从偶尔接触佛教这种因缘中,生命意识得到改变。后来出家,受沙弥戒、比丘戒、菩萨戒,乃至遇到净土教法,舍戒,又出家等等。在这些生活中不断感到生命在佛法住持下,在佛智慧慈悲教法的余光中得到引导、安慰,生命逐渐变得清晰,尤其是于一些自身作为中慢慢变得简洁起来。这中间与很多学佛者不学佛者有来往或交流。大部分学佛人在意的是在生活中能作为些什么,在自己思想、知识或能力上得到些什么,比较少关心在生活中能解脱些什么。
这可能与师长的教育有关。像给我剃度的师父,他所给予的教育,甚至不惜用很重的手法,让你超越是非善恶对错的辨识,回归到得见师长之方便。有时大家对师长的认知,有一种奇特现象,就是欲从师长那儿得到什么;不管是教法、语言提示或者知识,说能不能有些超常力呀等等。我师长对我的教育,我给大家作些提示,大家可以作个参考。我们是来学习佛法,还是为得到更多知识、力量或者什么?
我记得刚刚受比丘戒以后,我们第一个安居。师父他看到我们这些初发心的出家师父——那时人不多,一个寺庙里五六个出家师父在一起。大家安居,学习课程很简单,早晚课还要做的,因为维护僧人的一种生活次序,或者说僧人在这种团体作为中的一种共同守护。多了一节比丘戒学习,还有一节课大家可以学一学梵呗。设立这个功课是半自学,师父每堂课做几分钟提示。我印象最深的是师父——从我这个角度体会——对你这个是非善恶知见去除的教育过程。我对师父最感激、最感恩、最难忘的就是这个地方。因为我们一般人一旦出家,世俗辨识能力十分强。好比说这个事情做得好、不好、对、不对,这是我们生活意识的一种特定知见参考。到寺院都想做好,或者随顺师长做得对才好。
怎么做得对?我记得有次比较突出的事例。我们出家人轮换做饭,一个人做几天饭。那个寺庙是学戒的寺庙,大家都过午。两餐饭,早餐是米粥,米粥应做到什么样子——用筷子划一道子它能愈合;划一道子愈合不了不行,就认为成饭了,不叫粥了。粥一定熬到划一道子能愈合到一起。但又不能太稀,太稀了早上起来饿肚子。世俗人突然去过午,很多人会说稀饭太稀了不行。师父就那样要求。
有一次师父说:听说你在家有过很长时间家庭生活,给我们做做饭肯定很好吃。我一听师父很欣赏自己,就有发挥自己才能的机会了,想尽力给大家做一顿,让大家好好开开胃口。临做饭前师父交待了一句中肯的话:出家人没有肉食,尤其汉地人寺庙不准杀生不吃肉食,我们都受菩萨戒,营养就通过油、蔬菜来调整;做菜时要多加一点油,不要清汤寡水,那样出家人受不了。我很高兴地按照师父的说法,认为还很适度地把菜切得规范一些,装盘子好看一点,色味具足一点,做得丰盛一些,高高兴兴摆到那个地方了。板一打,师父也蛮高兴地过来了。但一看到菜盘子周边的油,尤其蔬菜不吃油,那个油渗在周边上了——师父一看,筷子一摔,开始说闲话:出家人这个油不是买的,反正这个也不用流血流汗,别人的钱都不是钱!不吃了!筷子一摔,说了句很“好听”的话就走了。一天、两天、三天、四天,一直一星期没吃饭。天天就骂你:出家人不惜福,油也不掏钱嘛,都是别人供养的!他骂你你感到挺好,教育你嘛,但不吃饭你受不了,这记忆太深了!一天、两天、三天、四天、五天、六天、七天,你就心天天发慌,说我做天大的一个错事了——因为我们一直用对错来分析自己作为。下一次我要有机会一定少用油,就一点点油,干脆清水煮菜也好,不知道师父这么吝啬。可能在家生活习惯了,一餐一个人需要多少油,基本上都有一个标准一样。以前我跟特级厨师都学过,十分会做饭。结果这一搞,有些不知所措。
七天过去了,好不容易把师父劝吃饭了。他说:哎,明天果忠还做饭吧!我说:师父,你饶了我,我做不来你要求的那个饭,你要再七天不吃我还活人不活人?师父说:哎,没事,出家人就要多用点油!我们要用是非心了,要从取事相、用情绪上谁也受不了。按照你说法去做了,结果你还这样搞。你批评就批评,你还不吃饭,这是冷暴力,真受不了!我说:你今天交代准确,用油是少一点还是多一点?准确一点,你不要到时又不吃饭。师父说:出家人还有啥?就吃一口饭了对不对?你认为怎么好你就怎么做。这几天都说你做得特别好,我一直没有吃过,今天你就做一顿吧!出家了嘛,师长这样教育你就做吧!这时候你也不敢矛盾,你矛盾你做饭做出来没法吃——那个菜你要心里一迟疑炒出来就不是个菜了。认认真真叮叮当当又用起自己所有技巧、做菜能力。菜切得怎么寸、怎么摆盘子、怎么上色、几分熟,反正尽力做了。这次做的时候不断让人去跟师父说:我炒个什么菜,合适不?师父说:合适,合适,行!这回端上来了,打了板师父又来了。这一次连筷子都不摔了:出家人!这出家人像出家人吗?我们是天天吃宴席来了对吗?出家人啥干不了天天讲吃讲喝,你看看那个摆的啊!一甩手走了!哎哟,这一次我真晕了!我说师父真是为难人。又好几天不吃饭,加起来可能十几天没有吃饭,我这永远都忘不掉。
这是比较突出的,类似事情特别多,他让你的思想没办法建立,你说好说坏都不行,你做好做坏也不行!这在若干年以后,这个事情发生以后,我肯定跟师父忏悔,甚至不断忏悔。他一骂人就一星期,堵住你门子骂,用戒律上出家人修行人沙门这一类话,难听得很!要骂一些粗话还好过关,他就说这些:你还修行人呢,福报舍尽了!你还出家呢,在家人都不如!他一骂就不是一天一次,也不是二个小时。记忆太深了,也受不了。
安居以后我跟师父请示说:师父,我得出去参学。师父说:你不是前段时间说要阅藏么?我说:阅藏也行。师父说:明天我们请藏经去!结果我们俩去洛阳,走到郑州我就下车了,我说我参学去,对不起!以前早期的师兄,三个月在我师父面前就一溜烟跑了。什么戒牒呀身份证啊,全不要了,他们抗不住。因为师父没要我的戒牒,没要我的身份证,所以我不好意思跑,坚持了一年。
但是一二年以后,就深深感到师父这种大慈大悲!他让你休息了。怎么休息?因为你怎么作为,都不能用对啊错啊来分析自己的作为。所以后期我到师父面前一站就不敢动心,也不敢说错啊对啊,老老实实呆着。师父讲啥——不是对不是错——讲啥你听就对了!这对我后期学佛产生了巨大影响,等于把过去是非对错的概念全部在师长那个地方终止了、屏蔽了或者休息了。最少你不敢用这个得失——我在其他地方还会用善恶、得失、是非,但一想起师长,那个心马上终止,不敢了。因为我这个好坏概念让我的师长十几天没有进食。
这样事情很多年一直感动着我。但有些师兄弟替我打抱不平,我也有几次火冒三丈,也是压呀压呀。但是有一次压过劲了。有一次师父真是无端找我事啊!别人帮我房间修了一个防风雨的雨搭。不是我要做的,是一个居士帮做的。那个房间是我师父过去住的,后来师父搬到另外房间,这房间就让给我住了。风特别大,把雨水刮到房间里,被褥都湿了,有居士就好心钉了个雨搭。师父开始骂了:哦,比我还享受呢!比我待遇还高呢!刚刚出家啥都不想,不是吃就是享受!哎哟,那一阵骂。我站在院里,整个身体木在那儿了,心里那个火呀!一冒出来,但是他是师父,你又没办法他,你又不能和他对抗,更不能有其他想法。但那个火一股一股往上冒!我那个师兄弟跑过来说:你那个火气太大了!后来那个火一下真就——耐耐耐……一下就过去劲了,一下你的心特别清凉。那种清凉就是再也不为他骂你呀说你呀生心里对抗——那种不能忍受的是非的内在摩擦,就是“我真做错什么了?我怎么了?!”突然就休息了!感到师长永远就是这样,就是说你什么都可以。
在以后学佛过程中,我再遇到教育我的人,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,做好做坏再也不管了,他怎么评价我,也不管了。所以后面像念佛、讲经、住茅棚,很多经历都是师长教你去做的,教了我就去做;去做也不管它好坏,也不惦记对方满意不满意,只是说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,或者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思维,造成了一种接受的原始状态
若干年以后,我对师父这种感激啊!一直在自己整个生命中起到特别大感恩心。一直到他老人家去世,我帮着把他整个后事做了一个处理交代。后期他的著作,他们希望我帮着整理,我没有做,我认为师父给我的教法是活活泼泼的,不是书籍。后面出了一本比丘戒讲义,我没帮着做,也没有管。乃至后来他的寺庙管理、遗产,一点都没参与。就感到师长给予的东西太多了,是心地的教法的给予。
(摘自《净土生活——一切现行皆是法性功德如实作用》第十九集立誓念佛之“师资道合无作印”一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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